
2026年09月25日 星期五
文字整理 | 中霖
“大一统”的可能
池田大作:美国和苏联的关系最近有相当大的改善。然而我们必须看到美苏两国在军备上,特别是在发展核武器上,很明显都是互以对方为假想敌,仍然继续处于基本对立的状态。【注:这就是“二战”之后所谓的冷战时期,以意识形态的名义,世界被分为了两大阵营,中间被称为“铁幕”。】
两大阵营的这种对立状态,如对发展中国家援助武器竞争中所看到的那样,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着国际形势,威胁着世界和平,美国和苏联的这一对立,以前被理解为所谓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围绕意识形态问题上的对立,对这一问题,博士是怎样想的呢?
汤因比:说是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对立,据我看这不过是一个假象。和自古以来相互争斗的地方国家一样,这种说法无非是掩盖着围绕国家利益和野心而斗争的一个假面具。
在这种抗争中,双方的好战派都使用在思想上特别能引起恐怖和敌意的形容词,把对方说成十足的敌对国家,以此在本国国民中煽起狂热气氛。在旧大陆的最西部,可以举出不少这样宣传的先例。有基督教徒对伊斯兰教徒,伊斯兰教中的逊尼派对什叶派,基督教徒中也有新教徒对天主教徒等,在他们之间开展的斗争,即所谓宗教战争。实际上都不过是相互竞争的地方国家之间敌对斗争的假面具而已。
所谓意识形态上的对立,宗教上的对立的说法,是极其肤浅和虚伪的。这一点也可以从被称为铁板一块的两大阵营内部各方的激烈抗争中——这种斗争一点也不比两大阵营的斗争逊色,得到清楚的证明。今天在共产主义阵营,苏联和中国的对立,也是现代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最深刻的对立之一。【评:这个历史事实,很值得我们深思。曾经的苏联老大哥,代表了共产国际的权威,或者说是共产主义阵营的领袖,但是与中共交恶了。中国共产党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从遵义会议开始,一直到建国之后与苏联的关系变得冷淡和对立。】在资本主义阵营,法国在向美国统治权挑战。印度和巴基斯坦本来都是属于资本主义阵营内部的,而两国对立的激烈程度,并不次于中苏间的对立,甚至已经发展成为战争。
在过去旧大陆最西部的宗教分裂中,什叶派伊斯兰教国家伊朗跟基督教的威尼斯和哈普斯堡王国结成了同盟,跟逊尼派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相对抗。还有旧教的法国为了和哈普斯堡王国相对抗,同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以及信奉新教的德意志各国和瑞典结成了同盟。新教徒中的匈牙利人,欢迎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人。因为他们把土耳其人看成是把自己从旧教国家哈普斯堡王国手里拯救出来的解放者。
总而言之,第二次大战中共同取得胜利后,美国和苏联的对立,哪怕两国都站在相同的意识形态立场上,早晚也是要发生问题的。因为美苏是战后世界上剩下的两个大国,几乎是自然地被推进争夺世界霸权的潮流中去的。
如您所指,美苏间的对立和由此发生的相互敌视,当然会给世界和平带来不可估量的威胁。这两个对抗的大国,现在双方都有破坏力空前的武器。因此两国的对立也就成了空前的重大威胁。美国和苏联都知道,双方直接进行战争,就都要灭亡,谁也不能获胜。这种认识迄今制止了两国直接开战。但是只要美苏在中东和东南亚继续推行代理战争,不甘退让,不知什么时候也许会卷入直接对抗。
与此有同样危险并且极不合乎道义的,是隶属于美苏的各卫星国之间的军备竞赛。这种军备竞赛不一定限于现在实际处于代理战争状态的卫星国。这给军事和经济两方面带来了坏影响。例如,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是为贫困而伤脑筋的国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余力,可是还得支付武器经费或者至少要为此而背上债务负担。这些武器如果被使用,就是印巴两国相互用于对方,而不会用于供应武器的大国去扩大他们的政策。
池田大作:的确现实还没有发展到美苏之间会直接发生冲突。两国在各自阵营内部的主导权都在削弱,结果出现了多极现象。中苏对立和捷克事件等,可以说就是这一表现。从某一方面说,这些现象起着防止美苏两大国冲突激化的缓冲作用。
然而如果想一想,虽说多极化带来的摩擦和对抗,从根本上说是起因于各个国家的利已主义和狭隘的国家主义,但它的发生仍然是以两大阵营的对立为背景的。所以我认为,不管怎样,非消除这种对立不可。
汤因比:美国和苏联双方都已走投无路。因此对各自卫星国的约束力也在削弱。这样就促进了国际上的多极化。法国在反抗美国。以色列也在成功地唆使着美国。【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以色列在唆使和左右美国的国家意志上,相当成功!】捷克抵抗苏联失败了,而罗马尼亚为反抗苏联,和中国加深了亲密关系。但是卫星国的这些反抗与中国的地位变化相比,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中国共产党开始对全国进行统治的时候,中国不过是苏联的一个卫星国而已。可是现在中国不仅摆脱了苏联的统治,而且自己也跃上了第三大国的地位。美苏两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这是战后国际关系结构上的一个革命性变化。美苏间的僵局,为三大国中的两国团结起来,对另一国施加压力这种新的可能性所打破。【评:这就是基辛格《大外交》的历史背景。】
还有日本和西德也在经济方面再度变成了大国。在大国间的战争会成为自杀行为的原子能时代,政治力量的关键不在军事力量,而在经济力量。中国的经济力量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虽然如此,它一定能够发展起来。这种可靠性使中国已经成了政治上的大国。
如果从经济力量方面衡量,现在不是两个国家,而是有美国、苏联、中国、日本、西德五个国家。国际关系中的这种结构,越来越像一九一四年第一次大战爆发时八大国的情况。作为对峙的方式,多极化大概没有两极结构那样危险。即或如此,任其发展还是有危险的。

池田大作:坦率地说,世界分裂成几部分相互对立的原因之一,我想是虽为同一地球的民族,相互之间极其缺乏了解。举个浅近的例子来说,虽然是邻居,但彼此之间没有交往,连对方在想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会招致意想不到的误解。并且一个误解会招来另一个误解。这样,误解一旦形成成见,相互之间的对立就很难消除。
因此,这也可能是一个非常平凡的结论,但我认为世界上的人们能够很好地相互了解,是走向和平的最重要的条件。如果实现了这一点,美国人和苏联人就一定会深刻认识到,彼此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同样的人类。当人们心里充满这种共同感情时,就会把政治世界中的对立看成是十分愚蠢的。【评:池田大作先生是非常恳切的,譬如中日关系,如果百姓只是受政客或政府的意识形态左右,两国民众之间的误会将越来越深。所以,民间的文化交流是多么重要!】
例如,美中两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四分之一世纪里,一直处于对立状态。这期间以已故埃德加·斯诺为首的美国记者积极活动。美国学者对中国真实情况的研究,也远比与中国关系很深的邻国日本有进展。像这样,为了消除大国间的政治对立,我想还是要从加强民间人士的大量交流,了解对方国家的真实情况和文化开始。当然,既然彼此都是人,接触和交流的加深也不一定每次都增加友好。但是在相互了解基础上的争论,不会发展成无谓的恐怖和猜疑。没有相互理解就会使憎恶和恐怖无止境地发展下去,最后招致毁灭。我相信把相互理解作为不可动摇的基础确立起来,这是维护和平的最重要条件。
现在由于交通、通讯手段的发达,地球变得越来越小了。因此通向相互理解的道路并不困难。即使政府间不能迅速接近,民间人士的交流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效果。
这里想听听博士的意见。消除两大阵营的对立果真能实现吗?如能实现,有什么根据呢?以什么形式实现呢?
汤因比:关于这个问题,有两个有希望的根据。
第一,现代技术缩短了距离,商务和观光活动都使旅游者的数量大为增加。即或不旅游,可以通过广播和电视得到许多有关外国的信息。第二,我们都是单一人类家族的一员。因此我们有着共同的利害,共同的问题。这种认识在加深。
例如开发宇宙,一方面表现为美苏间的对立和抗争,同时俄国人、美国人、其他各民族都感到这是人类共同的事业。美国政府、苏联政府,都在成功时相互祝贺,失败时互相安慰。
商务旅行、观光旅行、广播、电视等,累积起来会对克服误解、偏见、猜疑,作出很大贡献。在一九四六年的巴黎和平会议上,西方同盟各国向苏联提出不仅旅游者,还要大规模交流学生、内科医生、外科医生、官吏等男女专家的提案,目的就是要加强了解。但是斯大林拒绝了。有人观测认为,斯大林的拒绝是证明他想把过去友好的国家变成不友好的国家,这种看法是对的。斯大林虽已逝世,但铁幕还残存着。【评:请注意,关于美苏对立,汤因比将重要的责任归罪于斯大林,大概不太公平。从过去一段时期北约东扩和俄乌战争来看,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阵营的咄咄逼人,才是世界和平的真正威胁。】不过由于今天已经出现了多极体制取代两极体制的国际局势,苏联和另外两个大国大概都会感到,采取孤立主义已经行不通了。这些大国各自都为以前俾斯麦所说的“害怕敌国之间合作的恶梦”所魇住,都会为了赢得别的大国的好意而相互竞争的。
池田大作:您谈到世界被统一在一个政府下的过程时,反复谈到可能会以中国或中国统治原理作为原动力,作为核心;并设想在达到这一目标的过程中,也许需要具有出类拔萃的独裁者发挥作用。您还期待着出现一个新的世界宗教,作为大同世界各国人民的精神纽带。
把博士对不同问题的见解归纳一下,我从中看到有贯彻始终的一条线。这就是以儒教哲学为基础,在一个皇帝统治下,壮大永存的“中华帝国”的形象为其规范。然而在现代世界,使人们接受一人统治的想法有些过于困难。这是因为现代人反对由一个人进行统治、领导的作法。即或作为今天从混乱中产生的一种反动而要求独裁,那就更加危险。
讨论这个问题时,我曾谈过统一欧洲的尝试,大概可以成为将来统一世界的一个楷模。就是说,有独自的个性和不同历史背景的“地方国家”,各自都保持着自己的个性和独立性,在平等的立场上形成一个联合体。这样的西欧方式也许应该成为未来统一世界的基调。这就是我的想法。
需要有一个把世界各民族结成一体的宗教或者哲学,这是我的强烈信念。为了宗教上或理念上的统一,也许还需要一个领导能力很强的人物。但是即或在这种情况下,领导者也没有政治权力,应该是宗教上或哲学理念上的领导者。至于政治权力问题,要由站在平等立场上的各民族代表,公正地协商解决。
正如博士指出的那样,对欧洲来说,分裂一直是它的报应。然而如果欧洲实现统一,不就转变了过去的报应了吗?现代欧洲的经验,不是可以说比中国纪元前三世纪的经验还更有意义,更有成效吗?
以中国作规范的作法,对短时间战胜危险是更有成效的。然而,也许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境地,也是在下赌注。欧洲方式也许要花时间,需要顽强的努力,但我想没有大的危险,您看怎么样?
再者,博士谈历史上武力统一的事例,其中是否还包含着一个经验?信长、秀吉、家康统一日本,是在古代形成过统一国家这一传统观念和传统精神的基础上完成的。古希腊同盟也有共同的Hellenes (希腊人对自己国家的称呼)这一整体感。十九世纪意大利的情况,也有古罗马时代的影响。看来,武力统一只是在动机上起作用。更强大的因素,是否可以说是人们心中的连带感和整体感呢?
况且,在这些事例中,武力还可以算是“较小的罪恶”,而今天行使武力,就必须得看作是“绝对的罪恶”。因此我认为,为了今天的统一,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形成人类在精神上的整体感。在这个基础上,为实现具体的统一而应采取的方式,是自发性的统一。【评:由此可见,池田大作和汤因比并不真正懂得“大一统”的核心精神,“一统”不等于“统一”。强调绝对服从、高度思想统一的国家意志,不等同于“天下一家”的王道精神。】
汤因比:您说在今天这个世界上,武力统一世界的尝试,只能是自取灭亡,达不到统一的目的。我也认为是这样的。在战斗方式上,处于一个极端的游击队和另一个极端的核战争,已使武力统一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就我所知,在过去的政治统一中——都没有达到全世界的统一——没有一个不是用武力完成的。但是我同意您的见解,即过去用武力统一所取得的成功,也是跟广大群众要求政治统一的愿望相结合的结果,没有这种广泛的愿望,只用武力恐怕是完不成统一的。
如您所说,十六世纪日本的统一、十九世纪意大利的统一,都是通过民众的感情和武力相结合而实现的。但是如果没有武力,真的能实现政治统一吗?
古代希腊的例子是最恰当的。希腊各国国民,最晚已在纪元前八世纪,就在文化上有了强烈的整体感了。这或者作为全希腊宗教中心地或作为全希腊祭典等重要的非政治的各项制度中表现出来。然而从纪元前四八○年开始的三个世纪里,有些城市国家为了避免被波斯帝国合并,暂时也进行了合作。从那以后曾几次力图实现政治上的统一,但始终没有成功。最后希腊被非希腊势力的罗马以武力征服,陷于被迫统一的困境。
看看希腊的历史,我不能不对今天世界自发进行政治统一的可能性,感到悲观。虽说如此,如不尽早实现政治统一,人类肯定是不能继续存在下去的。这样看来,我对人类的未来也不能不感到悲观。然而通过宗教方面的革命,使人的思想感情急剧地广泛地发生变化,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也许会使事态好转。【评:这就是汤因比先生的思想局限了。作为西方人,他们只能从他们有限的历史经验中来思考,他们大概能难体会《尚书》和《春秋》的精神。也因此,他们对孔子的认识也是很局限的。这不能怪他们。我们要重视的是,作为当代的中国人,能否跳脱西方人的历史经验,直追孔子,回到中国人的王道传统。这是一个重要的学习课题。】

池田大作:我想这也是很难的事情,而要解决这一困难的课题,使人类继续存在下去,唯有依靠宗教热情和宗教理念。【评:错!可见池田先生也不懂得何谓“天人合一”。华夏文明之所以可大可久,是因为从伏羲一画开天,充分肯定人的自觉,就没有走宗教的路。】
例如,中国统一的基础,过去是儒教和道教,现在是毛泽东思想在起作用。欧洲在中世纪的某一时期,比今天更紧密地统一成了一个整体,也是靠基督教的力量。伊斯兰世界的统一,也可以说是靠穆罕默德的力量,靠《可兰经》的力量吧。
在基督教、伊斯兰教、儒教、道教都衰落的现代,赋予世界人类统一以力量的新宗教又是什么呢?这是一个问题。当然宗教不能用权力去推行。没有人们自发的求道心和信仰热情的支持,是没有意义的。现代人所开拓的理性,对不科学的、不合理的教义的强烈反抗是压制不住的。由于不合理只是部分的,所以也许对一些人还有些吸引力,但不能吸引大多数人。如果得不到大多数人的信仰,那个宗教就不能成为时代的潮流。
对这种新宗教——世界宗教——的必要性以及这种宗教应该具备的条件,我想听听博士的看法。
汤因比:在过去实现的部分统一中,武力称霸的同时,宗教也是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在帝制中国和罗马,武力统一之后,接着就是宗教统一。帝制中国采用儒教作为国教,罗马采用基督教作为国教。在伊斯兰历史上,也是传教和武力征服相辅相成进行的。但是中世纪的西欧世界,既不是宗教统一和政治统一同时进行,也不是二者相继进行的。估计将来在全球规模进行人类自发统一中,总要有一个共同宗教在世界推广,由此来完成这一重要任务的。
人类向宗教寻求关于人生的目的、意义和命运等问题的答案,人的头脑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和理解力,能对这样的根本问题作出经得起考验的回答。我们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是试验性的,假说性质的。传统的各个宗教对这些问题作出了自己武断的回答。而这些似乎真实可信的地方,恰是这些宗教本来所具有的魅力之一。但是现代人发现这些似乎真实可信的东西,实际上错误百出,对这个宗教教义的幻想破灭了,结果对该宗教本身也都不再相信了。
我想自以为是的宗教是不会再为人们所接受了,倒不如坦率地宣布“我们对人生根本问题的答案,始终不过是一种推测”。这样的宗教,因为它的坦率,反而可能受到尊重。然而仅仅回答关于宇宙本质问题,还不是宗教唯一的任务,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任务。
宗教在揭示宇宙构图的同时,还要给人类的行动指出方向。正是宗教的这种作用,才能满足人们精神生活中的一部分要求。传统的各种宗教的教义,各自都有很大差别。但是有关人类行为的宗教戒律,在很多重要地方都大体上一致。就是说,虽说教义本身已失去信任,可是那些宗教戒律仍然有效。我猜想未来人类信仰的任何宗教,大概都会主张同样的宗教戒律。
宗教主张的最重要的戒律就是“克制自己才是人类的第一课题”。我们必须克制贪欲和自满。并且现在由于技术进步的结果,人把自然环境跟自己的关系给完全颠倒了。而人类这两个决定性的缺点,恐怕也空前地蔓延开来了。最近由于人类征服自然,结果增长了骄傲自满,同时也增强了放纵贪欲的力量。
现代人自满的根源是科学技术上的成就。科学成就虽然解决了一些老问题,但是作为代价也带来了不少新问题。在所谓发达国家中,物质虽然丰富了,但却污染了自然环境,引起了生产者间的财富再分配的社会抗争。【评:这就是王镇华老师提出“中道今来”的历史背景。】
今天,产业革命的结果,证明了现代人虽然在科学技术方面具有卓越能力,但还不能控制自己周围的环境。这一点跟原始人没有什么两样。现代人之所以不能控制环境,原因就在不能克制自己。克制自我才是避免自己失败的唯一方法。以前的传统教也都明确过这条真理。相信将来具有真实性的宗教,也一定要明确这条真理。
自我克制才是宗教的真髓。主张自我克制这一传统宗教戒律的宗教,才是未来能使人类皈依的宗教。因为我相信,我们作为人类享受现世的人生,会面临种种挑战,只有自我克制才是应付人生的唯一有效的手段。【评: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换句通俗的表达:搞定自己,世界和平。让我们都成为和平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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