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义之旅DAY3 | 山高万仞,只登一步

路在脚下

【徒步日知录选编5则】

■ 01


7月13日,乌江到熄峰,还是31公里,还是清晨4:30出发,上午11:30左右抵达。

昨天播州到乌江那31公里,我因为两只脚掌都起了水泡,只走了15公里就上了补给车。被走完全程的儿子狠狠鄙视了一回。

说实话,今天能不能走,我自己都不确定。但昨天下午把两个大水泡挑破、排干净水,喷了几遍云南白药,再穿上鞋袜走了几步,忽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所以今早还是跟队伍出发了。疼痛当然在,可比昨天没处理时轻得多。心里想:疼就疼吧,疼完就过去了。与疼痛同行,这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今天这31公里,对我而言真正的考验,不是起水泡的脚,而是频繁的上坡下坡。住在鄱阳湖边,我平时徒步的路都平坦得很,没走过这么长距离的爬坡下坎。刚开始,每次上坡前抬头望见坡顶,心里先绝望三分,全靠耐力和体力硬撑。

走完第一程15公里,再看到长高坡,脑子里就冒出“我不行了”。可到了下坡,又觉得“我又行了”。心态跟着呼吸一起起伏,忽高忽低。

直到又一个长坡立在面前,一眼望不到头。一抬头,心往下沉,腿也发软。正要泄气,忽然想起昨天翻王阳明资料时看到的一句话:

“山高万仞,只登一步。”

山高不高,坡长不长,跟脚下这一步有什么关系?盯着坡顶,力气先没了。

我收回眼光,不看前面,只看脚下。跟着前面队友的脚步,亦步亦趋,踩稳一步,再迈一步。上坡还是陡,膝盖还是酸,脚掌起水泡的部位还是隐隐作痛——可这些感觉变得具体而微小了。它们只在这一步里,不在那一坡上。

就盯着前面那双鞋,一步,一步,又一步。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时,坡顶已在身后。那个让我害怕了半天的长坡,不过是几十个“一步”叠在一起罢了。

后面的路轻松许多。不是腿不酸了,是心里不慌了。

31公里走完,每一步都属于自己。

山一直会在那里,坡也一直会在那里。但你只要低头走好眼下这一步,回头再看——那万仞高山,也不过是你脚下一串脚印的总和。

一行人走出一团气

■ 02

繁琐的记流水账不如不记,要从如牛毛的事中抽丝剥茧,如此才是需要记录的,或者说如此才是愿意记录的。

时光飞快,一转眼,空间的流动与时间的流逝,都发生在真实的我的身上。

止语徒步,感受心灵,感受身体的力量,感受大自然,感受呼吸,感触良多,收获良多。

一路看到老人,孩子,看到蹒跚学步和步履维艰。看到各个年龄行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我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他们又从我身上看到了自己。

人总是渴望被看见的,可人与人之间的看见与被看见却不是真实的,里面会夹杂一些虚假的东西,所以人需要走进森林里,浸入水波中,贴紧土地,在这些真实的自然面前,虽着了衣衫却似身无一物,赤裸而又坦荡。就像草、木在人面前一样,没有一句语言,却坚定地回应着,沉默又震耳欲聋,仿佛在说着:“我看见你了,人。”人一经走过路、乘过风、披过雾、捏过土、折过枝后,他就会被全然地看见了,就会被全然的接受(接纳)了。

山上要有石头方可为山,石头又名云根,因为石能生水,水能成云,云又团聚拢在山头,复又能成雨水,浇灌所笼罩的山,滋润山上的万物。有品德的石头是玉,玉温润,所以君子佩玉。玉亦会寻君子。君子佩玉,玉在人动时,会相互撞击发出声音,合礼时动能让玉发出音乐声,乱动时音便稀稀拉拉,人一听就知不是君子之行。古人子罕为官清廉,受百姓爱戴,子罕以廉为宝。有人有块好玉,人以玉为宝。一日人拿宝玉赠子罕,子罕拒绝,并说:“你以玉为宝,我以廉为宝。我接受你的玉,你失去了宝,我也失去了宝。”

有人问:“我们的宝在哪儿呢?”

答:“在脚下!”

凌晨4:30出发

■ 03

当“怕也没用”成为第一动力,认知的维度便开始悄然抬升。第三天的日志里,记录的是一场发生在我内心的微小革命——从“怕”到“做”,从局部的焦虑到全局的俯瞰。

王校长谈及毛泽东与蒋介石的维度差异,看似在讲历史,实则点破了人生处世的底层逻辑:降维打击从来不是技巧的碾压,而是认知层级的落差。郦波老师将这一洞见浓缩为更实用的法则——解决问题的唯一路径,是提升自身的维度。而这第三天,恰好成为这一法则的实践场。

作为后勤组长,面对的是一系列具体而陌生的挑战:没开过长途,不会看导航,不习惯别人的车,每一个“怕”都很真实。但真正值得玩味的是,这些恐惧在我复盘今天的工作时发现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事实上它们并没发生,而仅仅盘踞在我的想象中。原来,当行动开始,恐惧便失去了寄生之所。

这让我思考“提升维度”的核心:从问题的内部被裹挟,到问题之外俯瞰全局。当一个人能够站在高点审视整件事的脉络——看清关键节点,预见潜在障碍,寻找更优路径——他便不再是被动应对的执行者,而是主动设计的掌控者。后勤服务如此,人生中任何复杂处境皆如此。

今天很多人夸我们后勤做得好,其实我知道很多地方差强人意,大家称赞的其实是我们的用心,这也让我更深层的领悟到:当你用心做事,即使结果不尽完美,他人也会给予谅解。这并非对结果的妥协,而是对过程价值的确认——当认知提升到足够高度,评判标准便从“是否完美”转向“是否真诚”。这本身也是一种维度的跃升。

一个“怕也没用”的念头,让思想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自我重组。而所谓的成长,或许就是在每一个“第三天”里,不断完成这样微小却决定性的升维。

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 04

今天一早上路后就发现路况有了变化,开始有了山路的起伏,这对于小朋友来说,一起爬坡有些吃力,没多久就落在了队尾,但我们一直保持自己的节奏慢慢在跟,第一程15公里完成了10公里。第二程开始暴露在烈日下,小朋友很难适应这种环境,我想让他多坚持一下,就没答应他想休息的要求,他非常生气,不停地在后面踩我的鞋子来发泄不满,累到不行还哭了几声,行至5公里处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情绪彻底崩溃,大哭大闹了一场。我赶紧安抚他的情绪,他说明天就要回家,不走了,我这才发现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合被逼出潜能。幸好前面发生了被他一路踩鞋子的经历,他也觉得有点理亏,没有太强势,存在好哄的基础,而且我还是能理解他的心情,没跟他太多计较,他已在中途发泄掉很多情绪,很快就调整好了。我表示后面都不再逼他,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来。

遂发现,当家长能深刻理解共情到他时,甚至他犯错都接得住他的情绪,不一味的批判时,他反而会向内觉察自己,甚至激发自己某种挑战欲。后来他擦干眼泪,又坚持走完了第二程,第三程起初他也想尝试,但是太热太累,果断放弃了,说以后再试。

我陪他走了三天,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自己没有一天可以认真跟着队伍行走。但是,去处理突发的各种情况,安抚兜底他的情绪,鼓励前行,在辛苦的行进中寻找美好的体验,比如路边的一朵小花、狗尾巴草、烈日下戏水的快乐,偶遇的热心人等等。学会在无论何种境遇下,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这本身已是一份难得的收获。

精进共学,热情不减
(入住的酒店没有公共空间可以小参,大家挤在韦华校长的房间)


■ 05

心转则通,力随心动

第一天我在适应当中,有些烦躁;走完后脚趾就起了泡,杂念也很多。第二天腰部走完后特别疼,但整个人很活跃,吃完午餐能走回住宿地,还能去溜达一下,对行走有点感受了。

今天第三天徒步,我的状态和前两天有所不同。在群体行走的过程中,我尽兴地走,让自己投入其中。心念一转,身体就通了,力量也出乎意料地好。

走第一段路时,我中途去上厕所,就落伍了。当我望着前方看不到伙伴时,心里有些担心。我用行动安慰自己:先看着脚下的路走就好。走着走着,一抬头,道友们就在前方,我瞬间开心地奔跑着赶了上去。

一群人有序有节奏地走着,这力量不能小觑。

回到队列后,我整个人沉浸在不变的节奏中,加上第一段路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便“沉睡”其中了。边走路边打瞌睡——我也是挺厉害的。当我感到自己在队列里左右晃动,加上伙伴拍打了我的书包,便意识到需要调整——不然既危险,也打扰伙伴前行。在不变的节奏里,我开始摆动身体,有时学他人走路,有时扭腰甩胯的幅度很大,甩手的姿势也很多样。这个过程中,我认真地与身体合作。心里涌起喜悦,脚底的疼痛消失了,第一次感受到双脚踩在棉花上的轻盈。

就像课堂一样,在稳定重复的节奏中待久了,孩子的状态和我走路时一样,也会沉睡。重复中是要有变化和升级的。

走第三段路时,我们可以离开队列,根据能力调整速度。一听到这个安排,我便冲到了前面。有三四个青少年带队,他们真强。当下,“少年强则国强”这句话便在我心中浮现。跟着他们走,我满头大汗,却格外尽兴。甚至走到了每天能走七八十公里的石头老师前面——我真的还可以嘛!

尽兴的一天。心转了,力随心动,身体也舒畅。

诚,可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