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及整理 | 慧安
编者按
坐在秦皇岛春启明德学校里，品红色彩绘墙、角落放着四季桌、软板上张贴着湿水彩……有些恍惚，既熟悉又陌生，眨眼离开这样的环境数年了，但一呼吸似乎都能清晰“嗅”到华德福教育的脉络，那种整社区的温暖及呵护，亦有一茬又一茬长着长着，势必出现的纠结和不断摸索。
感恩今天的场，看到“来时的路”，切身的是“当下的笃定”，通往的自然是澄明朗朗的“希望之旅”，把我们大大地连在一起！交流中的黄老师，娓娓道来，竟似“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令我悲欣交集，甚是相应。很珍贵的阐明，特整理其讲话如下：
【对中国教育的基本判断】
如果我们生在菲律宾，生在非洲的一个国家，那对教育的想法肯定完全不一样。这是很具体、实事求是的。所以没有抽象的一套教育理念，放之四海而皆准，它一定是要接地气的，要跟具体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发生关系，所以我们就要有个基本判断：中国处在一个什么历史阶段？从近代史来看，1840年至今，从新中国成立1949年至今，整个经济实力、国家综合实力、国际影响力，毫无疑问，我们在中国办的教育，就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教育。我们并非一张白纸上吭哧吭哧深一脚浅一脚摸索，国家那么大，国家有能力投入那么多，这是个基本判断，这个高起点，得有！
【一定清楚“位”】
国家重视教育，多年来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创办去投入，如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已经解决了一些基本层面的问题，教育公平的问题，知识普及的问题，国家各行各业专业技术人才的问题，都已经解决得很精彩。那为何我们自己民间还要做呢？从基础教育到大学高等教育都有所忽略，国家及政府层面都不知道如何入手的那部分——人格的养成、精神的引导，这不是靠思政课、公民课或心理辅导课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们从来没有骄傲地说我们要替代谁，一定要清楚我们的“位”。不是说办个学堂，跟主流学校争孩子，有这个想法，肯定就到头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定位就是——做主流教育的补充，是来帮忙，而不是来添乱！
因为我从事图书出版工作，对国家的意识形态，对国家政治政策层面，还是有整体的思考。的确是这样，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太卑微了，但就是用钱办不了的事，我们也许能够完成！我们没有钱、没有大的实验室、做不了航母导弹……但培养一两个艺术家是没问题的，且不需要用到实验室的，不需要那么多高科技设备；重要的是需要好的“大先生”（老师），好的“过来人”，这件事民间是很有优势的。
主流学校教育靠体制，是让人依赖一套体系的，有分科之学，就像西医医院琳琅满目的科室，各司其职，不存在全科，而华夏的中医，是全息的，是以整体观来看待的，是尊重整体的人的发展。
【教育就是生命对生命的影响】
这又是一个基本判断，所以（办学）再小，我们也很有信心。这个信心，不是骄傲，而是那么大的国家做不好的事情，我们可以出一份力，我们可以做好，我们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养，我们是玩真的，一茬一茬的孩子，我们很有信心！
回到刚刚刘东校长提到的办校方向及办学形式上，还是要懂得变通，不能恪守一套所谓“最理想”的教育体系，比如华德福教学。假如你恪守，你就很辛苦。
人类几千年以来，就不是按年龄一个年级一个班，不是这样整齐划一的，如今这个方式还是很短期内才有的历史现象。就像以往家里生了五六个是常态，反而只生一两个比较奇怪的；生五六个呀，教育就肯定没事，你还没有记住哪个是哪个，他们就自己玩了，彼此一起长大了，如此，人的心就会很“平常”；否则只面对一个孩子，他一哭，就不得了，你心事就重了，这“很不平衡”。
所以我们要把“教育”这件事变得简单，要突破、化解所谓“难”的部分，要做“化繁为简”的工作！
【教育里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做得好的教育，就是能顺带做大，顺带节约了成本，顺带效果很好。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就是俄罗斯的谢琴宁学校，名字取自其校长，已过世，很可惜，否则我知道的时候很想去拜访。俄罗斯的学校都是公办的，这个亦然，不过这个学校办学非常有特色，从1-12年级，200多孩子，基本没有老师，都是自我管理，教学方式灵活，同时教学项目没有按部就班地按照年纪划分，学生们间彼此教学相长，先吃透的孩子就向其他感兴趣的孩子授课，带着研究。网上有个视频叫《最适合人类的教育》，可以去看看，评价非常高。
这里长出来的孩子一个个精神得不得了，跳俄罗斯的民族舞蹈，男孩子那个刚健啊，女孩子那个婀娜多姿啊，都很充分。
这其中最大的秘密是什么？看到深处，因为俄罗斯是东正教国家，是有信仰的。比如他们男孩子冰天雪地下要洗冷水澡，他们有斯拉夫人吃苦耐劳的刚健精神，同时，也有很美好浪漫的一面。
同志们，你们向往华德福教育，也是因为他超出一般世俗主义的教育，是讲灵性的，这也有宗教的一个大背景——基督文明。
所以，我们在中国要办一个好的教育，一定要通天！“你这所学校有信仰”，这个信仰未必是某种宗教信仰，而是要回到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信仰——天地人，象天法地，我们都是同一个“天父地母”，全人类都是同胞。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我们生在华夏，是最容易接天接地的。
教育里核心的骨干就是老师，老师要影响到一众有缘到来的家庭，要重建天人架构，跨越新文化运动以来的全盘西化。今天的我们之所以面目苍白，就是对天人失去了连接，只是从物质的角度判断一切，包括教育，把孩子工具化、实用主义，就是今天主流教育的问题。
我们最高领导人都很着急啊，坚定要走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不断呼唤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包括他十几年前去山东曲阜，对孔子表示尊重；去年主席则去了我们连续两年徒步的目的地——甘肃天水。伏羲，一画开天，始作八卦，这是我们文明的源头，确立了“人人都是天之子”。老师们对此有确信，有了精神，你就能影响到周边的人，不光是影响到这一小撮孩子及家长。
【我们是礼乐大家庭的一部分】
每个小的学校一定在一个大的礼乐共同体里面，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的眼睛不能只盯着孩子，我们要关心这些家庭，尤其要把老人放在第一个重要的位置来看待。做到时，那你已经在办一个大学，是社会大学、生活大学，而这过程中顺带把孩子的事解决了，就是这样简单！
回到中国文化的源头，它有个序位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没有我们的父辈，哪有我们呢？“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参天大树必有其根。”这是个基本道理，所以建立一个礼乐大家庭，非常必要。比如选择一个学校环境，不能只考虑孩子有树可以爬，哪里可以挖沙池，而是在社区里一定把老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来考虑，老人不是来陪读的。我们这些老人往往还年富力强呢，他们就是很好的老师，很好的志愿者队伍，很有智慧啊！
回到这个背景，会发现教育这件事就很“平常”了，并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没有太多的思考和概念。回到我们文化的层面，就既能看到华德福教育里面好的做法，比如它的细腻，教学的流动而非知识灌输，有节奏有呼吸等等种种这些都很好。同时，支持这个学校的主心骨，一定不是外来的一套理论，不管叫马克思主义还是人智学，西方舶来的都必须“中国化”，所以不是华德福本土化，而是“华德福中国化”；华德福只是在西方文明里生出来的一朵花，它并不是全部，而是很年轻的仅百来年的教育体系，斯坦纳的用心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他呼唤灵性的回归，要文明互鉴。就像佛教来到中国还要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来到中国也必须中国化，都以中国文化为主体，吸收借鉴西方一切好的教育经验。如此，便开阔了，这样做出来的教育，跟主流教育，跟所有学校的老师，都可以非常坦荡地交流，因为你站在中国文化的主体上，绝不是偷偷摸摸、神神秘秘。
欢迎来体验第三届道安礼乐生活节！
（今年7月，我们贵州兴义见）
【成为教育的内行】
不要迷信说，我是按照教学大纲原原本本地教孩子，我每天备课，我按照要求做儿童研究，就一定会教好。这就不是教育了，这是不负责任的态度，也没有实事求是。教育一定是生命对生命的影响，而非本本主义、教条主义。
我用九年的时间从教育的外行成为“教育的内行”。教育是一个很细腻的活，具体的时刻都是当下的教育机会。教育就是在“调人”。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教化是“化”，不是灌输，是“变化其气质，而得其中”，这是回到中庸之道了。每个人的五行不一样，气质不一样，需要个别地点拨。当然假如是在一个更立体的更自然的老中青少这样的大家庭里，是最容易“化人”的。
看待生命一定要放在更大的背景里头，有所谓的“前世今生”，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一张白纸，都是带点色彩的，有其所谓的“天性”。其中的天性有好多层次，每个人带来的个性、个体差异，但共同的“先天之本”是没有被染浊的，那么明朗清澈的明德/良知，是我们所有人生命的底盘。基于那个底盘，我们才能谈教育，才谈得上“人人可以自觉”。这份自觉，是他本有的。
所以说到底，教育必须让孩子明心见性，这是最彻底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讲“天命”。这是中国人为什么对教育有信心！就是对“祂”有绝对的公平，所以祂也不会骄傲。你看待孩子的时候，不会说这个孩子比较笨，会说他比较笃实。但那个孩子比较机灵，有预感强。这个聪明伶俐，反而可能是障碍，什么都不肯吃亏，但也可能很难开悟了。
站在这样的背景来看孩子、来卡位的话，作为父母亲，会比较从亲情出发，做到美好地呵护；作为老师，相对也会比较抽离，多一份客观；而孩子从小学、中学还是大学，或进入社会，就明白在生活习惯、接人待物上的学习，是真正的学问。“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教育就从这个开展出来。否则按照西方精英主义的教育，可以培养出特朗普这样的“大人物”，而培养不出“大人”。我们还是可以平凡一点，活得像个“人”的样子，通情达理。这个是重点，这是本的问题。
所以我们完全有信心，可以陪伴小朋友走上正道！
【文以载道】
整个现代语文教育，对我们文字的认识都太过肤浅。你翻开《新华字典》、《现代汉语字典》，完了，那些字都是被简单地定义，而这些定义恰恰影响着我们的意识形态。我一向最喜欢举例“人”字，《现代汉语字典》里说：“人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会制造工具并使用工具的高级动物。”把前缀去掉，“人就是高级动物。”简直不忍直视。
《说文解字》怎么说？“人者，天地之性最贵者也。”天大，地大，人亦大！人那么重要，怎么会是高级动物呢？这里面就有现代语境与传统语境的断裂。
我们要老老实实、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教“字”，也是文，文以载道！中国字很神奇，特别珍贵的华夏文明，独特的文字系统，还不是简单的象形，每个字都是通天的，有着中国人阴阳的整体思维。讲一个文字，实际上是传道，在帮助孩子明道。这是“文”的功用。学这个，了不得的。
【礼乐教化】
这些年的心得，最重要的是对礼乐的学习。圣人教育人，不光是教人懂得道理，而是“礼乐教化”。也就是我们今天讲的“乐教”，并不是简单的音乐教育。乐者，乐也，悦也。而且是众乐乐，大家在一起合奏，相互应和，不是用思维，而是用感受、感通的能力。中国老祖宗最厉害了。乐，是调心的。
（这部分不记录了，看到黄老师今天学习笔记里面阐述得非常精彩，就此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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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回归礼乐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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