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义之旅DAY8 | 从容中道

用生命去践行

【徒步日知录选编7则】

■ 01

Day8,安顺西站到黄果树景区,32公里。

按说这段距离已经适应了,不该太吃力。可第一程十五公里刚结束,儿子就接过了领队的任务——我得走在他身后,替他看路、护安全。

王校长和敏涛老师点了头:“可以按自己的速度走。”娃撒开步子就往前冲,我跟了六公里多,开始喘不上气。

敏涛老师笑我:“你这是典型的拖孩子后腿。”我直接认怂:“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所以我走不过他很正常,很正常。”

第三程分了快慢两队,娃继续带快队“飞”,守护和导航的任务交给了李娟老师和敏涛老师,我安心走在慢队里。

起初还能远远望见前面的队伍,后来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想起前两天王校长小参时说:有的家长宁愿出血也不愿出汗——花大价钱把孩子送进各种课堂,自己却不肯花时间陪孩子做一场简单的户外运动。

我倒是愿意陪,可确实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这种有限性,某种程度上也在限制他——没法领,没法陪,所以为他找到能引领的好老师,同样重要。

走到午饭点,32公里已经完成。饭后后勤统计下午安排:打车回酒店、去布依族寨子、或者再走18公里到今晚住的地方。

昨晚我就试图鼓动娃走这18公里,威逼利诱全被拒绝了。中午再问,还是摇头。我没勉强,但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坐在饭店门口休息时,我细细琢磨:他为什么不愿走?可能是想去玩,也可能是那18公里离他的“最近发展区”有点远——没把握,就不敢轻易试。

出发前他看过安排,说过一句:“我还没走过三十多公里呢。”可这和以往最多二十七八公里并没差太多,所以他当时并无怯意。包括第一周,说要走37公里那天,走完32公里后他是主动想去走那最后5公里的,只是后来因为天气和下午要去阳明洞,大家都坐车了。

想明白了他的选择,我再品自己的失望——到底是想让他挑战极限,还是想让别人看见“我儿子真厉害”?说实话,两者都有。承认后面这点虚荣的当下,也就放下了。

失望散了,心里反而清朗起来。

我确实追不上他了,但这不代表我要停在原地。追不上就目送,跟不上就相信。他拒绝那18公里,也许不是怯懦,而是在学着分辨——分辨什么是想挑战的,什么是此刻不想勉强的。这份不轻易点头的谨慎,何尝不是成长?

想起他那句“我还没走过三十多公里呢”,语气里有新奇,也有敬畏。如今,他已能轻松走完32公里——比来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远。这个数字,从“没走过”变成了“走过”,从未知变成了已知。剩下的18公里,今天不走,以后可以走;今天不想走,明天也许就想试了。

孩子的成长从来不是规划好的笔直跑道,更像今天这32公里山路——有上坡,有下坡,有我追不上的疾速,也有他停下来等我的温柔。我能做的,不是拽着他冲进我设想的极限里,而是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瓶水,在他回头时还他一个笑

韦华校长和小朋友交流心得

■ 02

小狗咬尾巴——原地打转

今天开篇好几遍,总绕在“不吐不快”的氛围里。不想写这些,脑子却像被拴住了,好重。

前天刚分享过王校长回应我的话:“大的收获,背后也可以是这次徒步的障碍。”说的是过往经验既能成为养分,也可能变成框架。

没想到,故事这么快又重演了。所以我说:小狗咬尾巴,原地打转。我感觉自己正“咬着”那份坚持不放。可一股脑表达完,又不知是合适还是不合适。批评别人所为,并没有让我变得轻盈,反而更重了。

回到源头。我原本是喜欢徒步的,可是,能行千里,内心一直感恩主办人、领头人,因为此徒步“只能靠别人”才能实现。那天小参,王校长说自己在队伍里做得很少。我心里却在说:没有您参与,哪有这次徒步的机缘呢?感谢您!

我内心期待的徒步,是“没苦硬吃”,是朴实的,是向内生的,当感受到需求可以如此少,有地儿住,有东西吃,有路可走,就知足,就感恩。生命此时似乎变得更坚强。欲望也变轻了,内心生爱的力量。同时,一人在前引领,众人随后跟随,像龙身一样,绵延不断,首尾相顾。这不是对徒步的“定义”,是我亲历过、并且深深怀念的真实。

所以当眼前的徒步偏离这份质地时,身体比头脑先发出了警报。那份担忧,不是评判,是想守住那份珍贵体验的本能。

今天第一程走得很舒服。之前两组之间会稍稍分开几十米,过马路更快捷与安全。没想到上周的磨合,现在大家节奏走得特别顺,今天不知不觉两队自然衔接了。队伍里有六七个孩子,十一二岁、十五六岁,都有,渐渐地,我们大人都发现,他们走起路来非常稳,就这么跟着,特别有徒步的气质。所以,这周开始,便让他们领队,让孩子们在前面带着我们走。

早餐后开始第二程,竟然刷出了最快前进速度。在休息时,家长和伙伴纷纷赞叹:“前浪推后浪,大人已经走不过小孩了。”

所以,第三程干脆分了快慢组,清一色青少年集结成精英队。这一程九公里直达目的地。七个少年、两位阿姨,加上总队长,十人小分队出发。一路上,上坡下坡根本无碍速度,快得简直马上要竞走了。

但也就在这时,我慢慢看到一种现象:四个最小的孩子,在原本就很快的基础上,开始抢位置,争着证明我比你更快。他们不停插到前面,后面的再夺回自己的位置。持续一段之后,整个队伍已经无法成形了——你争我抢,一大截一大截空档频频出现。最后大家干脆跑了起来。

在最后离终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正好赶上红绿灯,我直接跑上去,站在一旁,不客气地讲:“你们这还是在徒步吗?我们参加这次徒步的初心是什么?”

指出问题,评价这样的状态,那股按不住的冲动,我觉得是责任,更是惯性。

我清楚,当看到孩子们被激励着奔跑,想“非常直白地指出”——这背后有两股力量。一股是我对这份徒步精神质地的守护,是“本”。另一股,就是我形容的那个“咬住自己尾巴”的模式又来了。明知不该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却还是忍不住要“指正”。虽不是懊悔,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是新旧模式转换时的摩擦吗?哎呀,真想找个成熟的人问问呀。(虽然我说,我已经不想找了,自己就是自己的守护神)

“大的收获,背后也可以是这次徒步的障碍。”这句话又迎面来了。前天就已意识到:群体不同,人不同,位置不同。也许,需要适应的那个人,是我。可第一反应还是去“指别人”了。

现在的我明白,这件事不是放弃我对徒步的坚守与怀念,而是看见了自己的执。我深知怀念的那个版本是真实的,但此刻面对的,是另一群人、另一种因缘。我不再是上次那个被带领的参与者,而是一个带着旧梦、却又无法复制旧梦的“过来人”。我在里面,像站在一个大水球的内部,想站稳,却被推得摇摇晃晃。

容纳,允许不一样——这又是理性脑发出的另一个讯号。好吧,知道这是成长的方向。以后再遇到,先在“说不说”之间挣扎片刻,学会沉默一会儿?“指出”是担当;有时候,“容纳”是更大的担当。

我正在学习分辨这两者。

肃立于抗日远征军始发地戴安澜将军塑像之前

■ 03

今天的徒步,我自愿走完了50公里全程,又有很多体悟,这里还是重点写一个:

徒步原本是我很不喜欢,甚至相当抗拒的。因为太累了,与我这个一直不想身体太累的人很不对味。但这次的贵州400多公里徒步是我们“大先生·传道人”项目的课程之一,一方面我从小是很听老师话的人,老师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去做,这次也一样;另一方面,我自己冥冥觉得,徒步这么辛苦的事是目前的我很需要的,在徒步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体悟。于是,这次我几乎没有任何纠结,很快就报了名。

这几天的徒步,虽然跟近50个伙伴一起走,但因为全程止语,所以大部分时间我实际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这就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想很多事,去自然而然地悟出些东西。就比如今天,我自愿报名了午餐后和另外五名伙伴一起继续走完剩下的约16公里(实际走了约17公里),这样全天的行程就达到了近几天徒步的峰值——50公里。

当我终于在下午五点前到达了目的地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升起了极大的信心,去面对、改正我身上很多固有的成见和习气,从一个“小人”慢慢蜕变成一个“大人”。因为我连那么难、那么令我反感的持续多天的长距离徒步也能搞定。对我来说几乎是最难的、最不可能实现的事,我居然做到了。而且就只是累一些,脚后跟的侧面起了不大的水泡,左脚内侧的脚筋有些我能忍受的疼痛,以及每天因为要3:30左右起床、4:20集合完毕,而我每天处理完事情基本是23:00左右睡觉,导致的有些睡眠不足等小问题之外,我觉得一切都还好,每天走起来很有精气神,常常有喜悦之情从心中涌出。这让我觉得改掉固有的毛病也没有多可怕,我可以做到,甚至满心欢喜地做到。

看来古人说的知行合一真是所言非虚啊!我很开心,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出了自信,走出了生命再次扬升的可能,走出了属于我自己修身之路的第一步!

■ 04

千里徒步第八天|感恩随笔

徒步走到第八天,一路跋涉,内心满是感恩。这场千里徒步是扎根传统文化的生命成长之旅,一路有幸承蒙各位老师相伴同行。

由衷感恩王校长全程统筹引领,带领我们践行传统文化。每晚的小参分享令我收获很深,时时提醒我向内自省、坚定道心,再疲惫也清楚前行的方向。

感恩作战部敏涛老师,全程尽责守护全队。每途经红绿灯、岔路口,他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前值守,细致留意来往车辆,用责任为全队安全保驾护航,让我们安心迈步前行。

感恩二队队长李娟老师,温柔热忱,如同贴心的大姐姐一般惦念队内每一位家人。徒步途中耐心指导大家正确发力、调整步伐呼吸,细心留意每个人的身体状态,温柔细致地陪伴、照顾全队队员。

感恩宣传部晓云老师,一路前后奔波,时而走在队伍前方、时而折返队伍末尾,不停拍摄记录沿途点滴,不辞辛劳留存我们践行传统文化、磨砺自我的珍贵画面。

还要感恩后勤部马琳老师,扛起全队后勤保障工作,默默做好后盾,让我们不用被琐事牵绊,专心走好脚下这条路,静心完成这场生命成长的修行。

也感谢所有辛勤付出的老师、同行的家长与孩子们,一路相互扶持。正是每个人的默默付出,才让这段生命成长之路温暖又有力量。

■ 05

途经安顺“励耘·书香世家”,此名引起我的注意,“励耘”见勤勉之意,“书香世家”传文脉之思,顿觉当地人心中自有对文化的敬畏,对传承的担当。

没走多远,又见“安顺弘毅小学”,墙上赫然写着:“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校名应取自曾子“士不可以不弘毅”,其寄望一见了然,那就是育人,当以“士”为目标。当今社会,所缺者正是“士族精神”——那种超越私利、担当道义的品格。无论是“书香世家”还是“弘毅小学”,这美好的期许,都值得我们相信与祝福。

这让我想起小参时王校长所论教育之本。他从《示弟立志说》讲到《学记》,反复申明“夫学,莫先于立志”“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主旨落在王阳明那句:“志之不立,犹不种其根而徒事培壅灌溉,劳苦无成矣。”志,乃“气之帅也,人之命也,木之根也,水之源也。”“君子之学,无时无处不以立志为事。”

何以言“志”?小篆“志”字,上“之”下“心”——心之所之为志。“士”字从一至十,又从十合于一,暗含从纷繁万象归于根本大道,这正是求道者的精神轨迹。孔子十五志于学,而“学”之繁体“學”,上为“爻”,乃《易》之卦象,天道阴阳之变。故“志于学”实乃“志于天道”——效法天地之“大公无私”与“恒久有信”,以个体生命之“信”与“恒”,见证一种超越私利的生活方式和生命气象。

今日教育之要,正在于助孩子立志。以“书香”养其根,以“弘毅”正其向,使年轻生命在复杂世界中仍能守住内心的清晰、开阔和高远。立志,终究是立一颗如天地般恒常、如四时般守信的心。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稳重

■ 06

今天是第二次做后勤,原本是胡亚军同修的工作,因为轮流到他带娃,我就把后勤的工作揽了去。凌晨4:30带着小朋友寻找早餐的整个过程还是很新奇的,披星戴月驱车在乡野小镇,根据导航寻早餐未果,转角在夜色中发现有家农贸市场,收获了意外的人间烟火。守着烟火的是一对朴实的夫妻,我们一起准备热腾腾的早餐,孩子在旁边用头灯玩手影,好奇的目光观察着夜色中这家静谧的拂晓小店,因孩子的加入,我们几人的早餐工作愈发鲜活热闹,在徒步活动的这些清晨中,多了一段温柔难忘的小际遇。

上午的保障车工作还是比较休闲的,孩子被胡亚军带去走第二程了,我大多数时间坐在车上等候大家的救援电话。来到贵州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跟朋友和家人联系,忙里偷闲赶紧发信息,没想到在徒步过程中还能有这么安逸的时刻。可能是这种松弛感过了头,最后竟又出了小状况,晚交车了十分钟。一直自认为是比较细心的人,但是依然会犯错,所以不要轻视任何一份看似简单的工作,当心没有安在的时候,出现问题也是必然。

下午两个小朋友都不想再出去了,我们就在房间里休息、打扑克牌,不是每个时间段都要安排满,人生需要留白,旅途也可以留遗憾。

贵州随处可见的美食

■ 07

徒步在路上,走了40公里,还有9公里,心中小诗两首:

疼痛是假的,怕痛是真的

困难是假的,逃避是真的

苦累是假的,身体在调整是真的

时间都是假的,不在当下是真的

一段市井一段山河

一阵烟火一阵清风

脚步,鸟虫呜,蛙声咕咕

叫卖,红绿灯,车声轰轰

狗肉店的笼里,狗儿汪汪,还为着它主人看家护院

马路上队伍跋涉,后勤忙碌,只为着走出自性光明

翻过这一片大山,我们就到兴义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