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志 2026年04月12日 星期日
文字及整理 | 中霖
日知录整理 | 慧安
■ 01
下午，采枫叶准备做乌米饭，把大石臼清理干净，将洗好的枫叶杵碎，很好玩的过程。
晚上，到城里“蹦侗迪”，村歌比赛，见到了洪州琵琶，全都用假声唱，很新奇。最后大家一起跳着踩歌堂，欢乐极了。
■ 02
今晚去看了一看政府组织的村歌“表演”，看完有点死死的……有些脱离本质了哦。吵吵闹闹的。
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车子经过黑漆漆的山路，七拐八拐，遥遥迢迢，终于，看到地扪侗寨的风雨桥，被灯光勾勒出的身影，蜿蜒飞舞于黑夜的尽头。孩子们说，心落地了，还是地扪好呀。
晚上在灯火灿烂的黎平村歌广场，和上千人观看了一场村歌大赛，六支队伍，真正唱出侗歌韵味的，是岩洞男子侗歌队。高潮是颁奖典礼，各队都得到了奖品——扁担挑着的猪肉，还有点古意呢！似乎有祭祀分胙肉的遗风。
虽然中午采访地扪侗戏第七代传人吴前春时，听他说过他们参加侗歌比赛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头黑猪。但真的现场看到，还是大为惊奇。
孩子们听到稍微有点熟悉的侗歌就会热情鼓掌，他们也吐槽那些穿插在比赛间的所谓名歌手的演唱，居然不唱侗歌！参加村歌比赛的，居然有美声合唱！
最大的收获是，确定地扪侗寨的侗歌真的数一数二，代表黎平侗歌最高水平；听到风格各异的侗歌，即使是同一首歌，每个村子也有自己独特的风味，这才是乐应有的面目。
现场气氛最热烈的时刻，是观众席上自告奋勇站出来唱一首的野歌手，居然你来我往对起歌来，主持人不得不打断他们。
按照任馆长的辨明，诸如村超这些号称民间组织的文娱活动（他提醒我们，这可能不是真正的礼乐生活），其实是政府的文化推广活动，是为了政绩和宣传。他希望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而不是只听一面之词。特别感谢馆长的明辨之，审问之，帮助我们去省思，何为真正的礼乐生活。
我们的司机是和吴前春一起创办地扪春华侗戏侗歌演出公司的段华彬。他和吴前春都是因为热爱侗歌侗戏，没有外漂，选择留在家乡，留在歌声萦绕的传统生活中。
两个人留下来也都有照顾年老父母的因素。他们珍视家乡那养身养心的侗族传统文化，希望传承能够永续。2011年组建了地扪侗寨青年歌队，先后到过美国、意大利、法国等地演出，被誉为“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
与老一辈不同，他们毕竟要面对商品经济大潮的裹挟，要接受通过商演维持爱好的现实要求，2018年他们注册了演出公司。曾经风光，到处演出，甚至走出国门。
然而疫情这个拐点，改变了似乎顺风顺水的路。疫情后，旅游市场萎缩，商演很少。公司难以通过演出维持生计。青年人日益离散于故乡之外，学习侗歌的青年人越来越少。
人们常说，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另一扇门。商演少了，政府活动却多了，村里也补贴着，希望公司越来越好。
作为黎平地扪侗戏表演队，他们申请下来黔东南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群，大部分演出队成员，都舍不得走远，选择就近打工，为的是演出团一声召唤，他们就可以赶回来，一起唱，一起弹，一起乐。段华彬造构皮纸，卖山货；吴前春制作牛腿琴和琵琶，以此维持生计。
在问到是否后悔自己留下来的选择时，吴前春说从来没有，他笑称自己要求简单，全家温饱就行，做自己喜爱的事情，知足。况且，他说外出打工的人，会支助公益性的演出活动和比赛。每年春节前后，打工的人都回到村里，他们组织演出、篮球比赛，外漂的人捐助费用，“我不会唱，我可以捐钱”，吴前春学着他们的口气。
这时候，也是他们开办公益教学的最好时机。免费教学生、青年人唱侗歌、侗戏，制作乐器，这样的公益教学已经持续三年。礼乐无门槛，只要有兴趣，都可以加入，即使天赋条件不理想，也不要紧，慢慢熏着。
而吴前春自己，因为父亲擅长吹芦笙，从小耳濡目染，对侗歌侗戏有兴趣，学得快。但当初父亲并不赞同他走唱侗歌侗戏的路，“只唱歌没有钱”，他回忆说，就那次，他跟父亲顶嘴了，“唱歌也会有钱。”如今，过世的父亲的照片贴在明堂“天地君亲师”牌位边，或许父亲默默赞许着这个倔强的儿子。
孩子们看到吴前春的制琴工作室，眼睛一亮，大大小小的牛腿琴和侗琵琶挂满了墙，木头闪着柔金色的光芒。
刚从田间回来，胶鞋都来不及脱下的主人，说起自己的制琴，就眉间生光，不时还弹拨示范，对比着不同地区的牛腿琴。
他介绍说自己制作乐器，并没有拜师学艺，而是一点点摸索出来，并且不断改良。比如他制作牛腿琴，就借鉴了吉他的调音形制，改变了传统牛腿琴音准不稳定的缺点。学吉他制作，他为牛腿琴至少上两道漆，为牛腿琴设计了更加优美的琴头。
说到侗戏，他笑着说自己很擅长扮演反角，比如在他老师吴胜华创作的侗戏《惠民政策》中，他扮演的反角就特别生动。
我们都笑了，想起黄老师说，我们大部分人做坏事的经验大过做贤圣的，故而演坏人很有心得。
他最喜欢的侗戏是传统剧《珠郎娘美》，这部戏被誉为侗族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根据发生在清代乾隆年间的真实故事改编的。两个年轻人为争取婚姻自由逃离家乡，却又遭遇恶霸，珠郎被害，娘美最后复仇杀死残害珠郎的恶霸。一命抵一命。吴前春说，百看不厌。
就在他和段华彬开车带我们去黎平看戏时，村支书交待他们回来开会商议“三月三走相思”活动。
春节期间，他们母寨全寨走访了岩洞镇一个侗寨，两个寨子的人一起吃长桌宴，唱戏唱侗歌跳村舞，一起祭萨（萨，侗族的母神，或曰女性祖先），整整待了四天。
这个活动被政府视为节庆典范，因此三月三时，他们和吴章仕老师所在的模寨也开展现代的走相思活动，做一个教程。这样的节庆，不闹事，不乱来，礼尚往来，或可以兴移风易俗之新风尚。我们问吴前春，春节有多少人走访岩洞，他回答说，全寨子的人，都去。我们张大了嘴巴。对于城里人，这不就是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吗？
■ 01
早上有了新的课程——刺绣，很好玩！那些背带、口水兜，都绣着漂亮吉祥、寓意特别好的花纹，老师说这些作品中藏着布依族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智慧。好漂亮的刺绣，都是手巧的绣娘们绣的，一针一线地缝。老奶奶们认为这些都是日常，其实她们才是最厉害的，像乡下不识字的老奶奶一样，要说文化人，她们才是吧！用实际行动来落实的！
■ 02
今天晚上，有一个读书会，给我很多启发。整理一下有感的部分：一个人不敢犯错，那他一辈子都不会成长。听完黄老师的读书会，才对自由有了更深的了解。简单来说，和天地合为一体才是真正的自由。自由是常乐的，到哪里都能安。
■ 03
今晚读书会提到：“我”很重要！
“我”自己就可以自给自足，自得其乐，做到内在充实而有光辉，顺应自然地服务、鼓舞他人，而不是力争“三好学生”、“劳动楷模”、“中国好人”，这样本来该发自内心的事就被物化、异化了。得到这个“虚”的荣誉后，多数人会产生“优越感”，而这是人性最大的弱点，所以要跳脱出来，回到“我”本身。
明珠在怀，用心与天地相感、相通，天人一贯。要奉元，回到圣人之本来面目，不难的，人人本有圣心，本有自己的位。所以要好好活，尽其性，达天命，要珍惜“我”的一生，同时也死得坦荡，不怕死！
■ 04
今日晚上的日志分享会让我很有感悟。
之前的我，在体制内读过书，后来去了华德福，才慢慢有些明白一点，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后来，我开始像打开一扇窗一样加入了文艺社，但我还是内心偶尔会困惑与迷茫，直到我认识了步进和丁亮老师，我才开始真正理解“中道”了。今晚我很有感的一句话是，“人内心的丰满”很重要，这种丰满你不必在意外在成就，当你真正地明了你会明白的，就跟圣人一样。也很喜欢丁亮老师一句话：“每个人都不一样啊。”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这时的你做到了这一点，真是太好了。而帮助他人的心是：我是淋过雨的人，愿意为后来人撑一把伞。希望我们都可以成为浩瀚星空中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感恩！
■ 05
晚间读书会，对“无可无不可”有感。
“无可无不可”不仅是环境、物质的随和，更是与众生打成一片的、无分别的心。不是无所谓，而是我怎么都可以。这样的一颗心就真正开了，心开了，人就能活得很充实，活出精神的大美，喜滋滋，绿油油，兴冲冲。不用说教，无需过多言语，这样的精神极易影响身边的人事物，给予他们力量。
而草原文艺社正是一个很好的“接触”，拥抱来自五湖四海、千姿百态的人的地方。有朋自远方来，因缘际会是多么好的成长的机会啊！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将内在明珠的光辉展现，这个“我”会消亡，但活出来“尽其性”的那点星光不灭。
昨天周六，但一天被安排得满满的。
上午请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布依族服装设计大师王菁老师来和孩子们见面，介绍布依族的服饰，并让孩子们体验刺绣。中午陪王菁老师吃完午饭，与王老师一道回城，参观她的企业和服饰博物馆。
然后去见当地著名的雕塑家曹智勇先生。在曹老师那儿喝茶、聊天，参观他的作品展，不知不觉待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去刘氏庄园——保存最好的民国时期军阀府邸。然后打车回到鲁屯镇，已经七点了，与部分孩子和家长开读书会。
晚上的读书会效果很好，因为是自愿参加，来的都是稍微懂事一点的大孩子。之后，我和同事们说，大家都说青春期的孩子不好搞，你们看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孩子们都想好，你给他/她足够的信任，放下期待，只是陪伴，他们是能感受你的善意的。
《易经》的咸卦很正大，彖辞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上午主课，听丁亮老师《每日一字》谈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分感动。天道深系万物，天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是“蓝”背后的那个“青”，充满深“情”，这是万物最真实、最本质的美好。
《系辞下》中说一个人通达之后，可以“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多美好啊！昨晚参加读书会的孩子们对这份美好有感了。所以，大人之学的起点在“明珠在怀”，而不是“自我实现”。
时代变了，或者说我们有幸，不约而同投胎在当今时代，不愁吃，不愁穿，也不必害怕鬼子的飞机在头上扔炸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光明正大地拥抱这个世界。特别感恩！
前天读了一本书，是谈“世界农业”的（《娄向鹏看世界农业：一本书带你看透全球标杆农业》，机械工业出版社2022年1月版），里面谈到日本“第六产业”的概念：
日本农业专家今村良臣主张推动以三产融合为核心的六次产业化，形成以生产、加工、销售和服务于一体的完整产业链，以创造新的附加价值，同时把更多的附加价值留给农业生产者。1+2+3=6，1×2×3=6，这就是第六产业的来历。
如果我们对资本主义的逻辑保持足够的警惕，注意力不放在利润最大化，而放在尊重生命这个根本问题上，那么这些层出不穷的新概念仅供参考，我们关心的是所有人的“共生”，“礼乐共同体”的养成。
中国古人有“士农工商”的说法，最早见于《管子·小匡》中“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的记载。石民者，国之基石也。《汉书·食货志》称“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似乎“士农工商”是不同职业的区分。
可在当今时代，我们可以重新来认识“士”的作用，“士”不仅仅是读书人（或曰知识分子）。若跳脱社会阶层意识（即精英主义的价值观），“士农工商”，就如“春夏秋冬”，对于一个完整的、美好和谐的社会（小至一个礼乐社区）而言，都不可或缺。
跳脱数理逻辑，回到“剪刀、拳头、布”的逻辑，“士”未必高高在上，“商”也未必是被社会鄙夷的职业。我更愿意看到“士农工商”真实、美好的本质，即“元亨利贞”。士者，从一到十，上通下达者，就如一个社区的带头人，他可能是读书人，也可能是不识字的乡下奶奶，总之，一个美好的社会需要有士人的担当。
一个读书人头悬梁锥刺股，目的只是想挤进上流社会，做所谓的“人上人”，他不配称为“士人”。两千多年中国的传统，在这个问题上是有执念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读书人很容易骄傲，容易有“优越感”，而这恰恰是妨碍他“成圣”的最大障碍。有“士人”带头，有“农人”热爱土地，乐意生产，再有“工人”心灵手巧的再加工、“商人”的热络、活跃、正直，所有这些不同特性、不同专长的人组成的社群，周流起来，不就是喜滋滋、绿油油的“礼乐大家庭”么？
本文图片来自中霖、慧安、相男、瑞芳、常俊、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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