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一样流淌的礼乐传统

■ 01

德政与礼教

主课共读完，约着金晖老师与贝壳老师聊了聊天，同老师讲了接下来去冀中上学的打算，老师很为我的抉择欢喜祝福，一整天心都是暖暖的。一年有余的同行与跟随，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但是很高兴往后也能够成为同路人，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开始读谢茂松教授《天下文明何以可能》的正文，禁不住赞叹其格局之渊远博大，对当代中国精微的洞见与应对之策。传统文化的复兴，一定要接上文明的道统，教授用“德性政治”与“礼教传统”作为其核心展开，两者既可分而论之，亦可一以贯之，很精妙，对文明的全貌多了些认识，对当今中国需要什么又多了一份确信。

“政者，正也”，士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为理想，大一统政治需要大一统文化的底层支撑，中国政治传统为内圣外王的德性政治，这就是中国文明的道统所在。中国维持大一统政治，同时需要政治、军事的力量与文化的认同力量，需要政治的统一与思想、文化的统一的高度结合。

以前只听说过所谓“大一统政治”，那何谓大一统之文化呢？文化怎能“一统”呢？

“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博而返约、“吾道一以贯之”的道统需要博学之学统充盈，这就是中国文明最为核心的学问——经史之学作为文明大国的学术体系，亦即学统所在。经史之学贯穿着德性，贯穿着中国文明之大道。经学、史学分别处理理与势、常与变，二者的关系是“经史合一”“理势合一”，如此而维系中国的既大且久，即保持中国文明及其大一统国家的连续性而不断裂。中国文明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连续未断裂的原生道路文明并保持大一统，其中有“可大可久之道”，根本上是道统、治统、学统这“三统”的合一，而“三统”一以贯之的是德性。

原来“一统”不是“统一”之意，而是“一”统，以一而统之；政治层面上也是同样的，中华文明从来不追求统一、兼并其他的文明，而是希望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一定是求同尊异的。“一统”之“一”即是中华文明几千年延绵不绝的德性政治，是贯彻天下文明的和平政治。“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德性的政体一定是光明而正大的，而其背后的大一统之文化，就是政体之下、组成这个文明的每一个个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如文中所言，中华文明最核心的学问及道统，就是在几千年上下一直在不断演进、不断创生的经史之学，如此一贯的文化，撑起了几千年来文明的延绵不绝，自天以降，可大可久。

中国政治是礼乐政治、德性政治，中国社会是礼乐社会、德性社会。中国为广土众民之大国，治理这样的大国不能只是单纯依靠政治权力——这样的成本太大，还需要依靠传统的宗法思想和宗法情感，用此精神的力量凝聚社会上下。

礼作为连续性的传统是如流水一样“活着的传统”，流水不分过去之水、现在之水、未来之水。如何理解当代中国的礼乐精神呢？在政治层面，中国共产党的政党政治所具有的先进性、先锋队精神乃是对于传统士大夫政治及其精神的继承与转化，其精神正是“礼”之尊贤精神。

“德性政治”之“德”，即是对于一统之文化的实践，实践在政策及制度上，就是“礼（礼乐）”。

此处将礼教形容为流水，很妙。即礼乐教化一面滋养天下万民而不居功，一面则深深渗透进这个文明、文化当中。不论是在历史当中的礼教，还是留存至今的礼乐传统，都是活的、一直在流动的，不是迂腐的死水一潭。

《论语》中夫子与冉雍有过一段对话，冉雍问子桑伯子此人如何，夫子答：“可也简。”冉雍就说：“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这就是对礼教的一种体现，礼乐之道最重要的是心中要存有敬意，而后延展出外在的种种礼仪、礼节，都是基于这份敬意出发的，一切分寸就能够得当，如何能够“乐而不淫，哀而不伤”，都从这份敬意展开。对应到政治上，礼教的作用即是“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其呼唤的是所有人内在本有的那份敬意。

故而德性政治与礼教传统，共同构成了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道统。我们不是乌托邦，我们承认人心会有种种不堪与阴暗，而后我们通过德性政治、礼乐教化去从容的面对，这就是中华文明之所以绵延不断直至今日的原因。

自三皇五帝以后，这样的道统时隐时现，如一条蜿蜒的溪水历经无数波折来到今日。而今天的中华文明已经快要奔出历史的三峡，这样的道统也应该大显于世了。今日的我们就在这股大势当中，唯有尽力配合，要帮上中国的忙！

无比感恩当今的时代，愿我们如浪翻涌！

■ 02

今天上午读日志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我是不是太自傲了？这个想法从未出现过，起码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谦虚的人，甚至有时候过分的自卑。但今天念头一出现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自傲的表现，比如当他人受到认可而我没有时，我会感到不服；当他人做到一件事而我不一定做得到时，我不容易对他们感到佩服，总是想着自己能不能做到。当发现自己做不到时就会感到不舒服，有种不服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仔细推敲一下，这样的表现很可能反应了深层次的不自信，无法自己认肯自己，所以就想要获得外界的认可，想通过外在的事物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活得很累，特别是对于人格特点比较特别的人而言，将自己硬生生地套入主流的评价体系中是一种无异于慢性自杀的行为。一次又一次地迎合他人的想法却背离自己的本心，最终将导致自我的湮灭。

以前总是被教育要谦虚，不能骄傲，我不理解背后的深意，就硬是将这个概念灌入脑中，当感到骄傲时就告诉自己不能骄傲要谦虚，现在看来总觉得有种自我洗脑的意味。小时候，我总可以表现得很谦虚，甚至意识层面也是如此，可潜意识里全没有谦卑的心量，或者说一直没有养成根本的自信。这种名实的混淆让我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不自信，一直别扭地在不服中保持外表行为的谦逊。

好在这次上天点醒了我，虽没有豁然开朗之感，但却感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心中的扭结好像就此松开。从今天开始，真正认肯自己，不再刻意迎合外界，而是守住心中的自明，勇敢地将自己的天命活出来！

今天丁亮老师的“每日一字”讲了“思”字。其中有一句很有感，就是“思一定是细细的”。一天结束后细细地反思当天的经历，就像这样静下来与自己对话，终可有生命的收获。

突然想起，最近几个月我居然有几次下跪的冲动，拜天拜地，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谦卑让人心安。愿自己能成为一位内外通达的谦谦君子。同诸位共勉。

■ 03

“参天之树，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

清晨六点沿着朝霞行走，小同学领队，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冲动，朝气蓬勃，带着我们环大明湖，走起来便不觉困意，一日之际在于晨，当拎其精神，整日似乎都没有那么累。无事就想去镇华老师纪念馆逛逛，莫名有一种安心，哪怕一个人待到很晚，都不觉害怕，似乎镇华老师在一直护持，一直与我们同在。一墙的卡片，相应“热忱是一种生命力”，老师的文字中似乎就透入着一股奔放的气息，生命可以充满生机的活，热情的面对生活发生的种种，穿透事情，看到背后的生机勃发。

主课临结束时，看了短片《追随总书记足迹探寻文明根脉》，是习主席跟随文明的足迹走访各地，走访的许多地方，都是我们也曾停留过的，我们与主席仅是前后到访，听啟源老师说，19年愚公班千里徒步，从兰州到敦煌，前脚刚离开，习主席就从敦煌到兰州，自那之后我们与主席的脚步越发一致，他们居庙堂之上，而我们在民间，做草根补位的工作。不仅想到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们可以跟习主席见面，跟他交流我们在做的事情。

下午照旧在生活馆，大家围着长桌坐下，一同共读谢茂松教授的《天下文明何以可能》，借着谢教授的话，感应天下之势，与我们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的，泱泱中华，未来是欣欣向荣的。从头读起，要是不与大家一起共读，感觉这本书，自己都不会仔细的去翻阅，但以这样共读的方式，所有都互鉴互参，读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文中不断提及“文明整全性”和“文明连续性”，源头活水，流淌至今，“中国文明连续性背后是德性政治，德性社会高度融合的‘可长可久之道’”。去看到文明为何延续，是因深入民间民俗而延续，是日日我们生活习惯中，“百姓日用而不知”，不论是我们都明了需孝敬父母长辈；每到清明都需祭拜祖先；平常的宴饮之排序；春节都要回家团圆等等，这些都是我们潜移默化让人在内心遵从，维持一种秩序。谢教授谈到一点，当国家或是朝廷打乱失序时，民间的基层社会的宗族就起到重新整合社会的作用，将重新回到其次序，这样礼文化的延续方式，就是文明之根的延绵不绝。现在的我们，面对西方文化，对我们自己的文化，似乎还没有从根本升起信心，书中讲到要解除海外对中国的误解，要从不同的层次阐明，而我觉得，相较于国家层面是向海外的同胞阐明，而对于我们，应当先从我们每个人开始，去回溯文明脉络，从根本上自己先建立起信心来。

文明的连续性，其实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只是我们不自知，从心中建立自信，每个人都可活出来，我们都是这历史脉络中的共参者，我们的面前已然澄明朗朗，天下文明大有可能，不远，我们皆在其中，走在一条路上。

■ 04

“根深则叶茂，源远则流长。本盛则末荣，源清则流洁。”

早上晨练，绕着“小衡水湖”走了一圈见到了刚刚苏醒的冀州百姓、草木、禽兽、波涛。尽管是一年后再回来，路上仍然能见到熟悉的身影，曾经每天晨练都能遇到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看来大家还是日复一日的清晨锻炼。

今日从《天下文明何以可能》的导读、正文开始，期间不禁感叹，谢教授实在是太厉害了，将中西文明打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格物致知。用论文的形式各处引经据典，有文言文、毛选和现代各个文集，不断的互相印证，这样确实会更有说服力，容易让不了解这种语境的人信服。

教授讲“让海外开始理解中国文化价值观多层次呈现，可以分高、中，低三层来讲谈。低者，就是中国‘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生活方式，要道器合一，在‘器’中把‘道’讲出来。中者，即儒家的‘极高明而道中庸’，主要是中国的政治、社会、经济、文化、道德制度，这也就是中国社会主义制度对于资本主义制度的克服与超越。高者，则是这一整套‘中庸’、中道的制度背后一以贯之的‘中正之道’，即文化价值观，这一套文化价值观潜移默化的作用于每个中国人的心灵。”这样文明底色在教化着我们的性格、生活方式，是源头活水的流通，故而波澜自阔，极高明的中道、良心，“日用而不知”是因为早已渐渐地深入骨髓，是下意识的行动，从最高的衔接到最踏实的，是如渐变色一般的自然融合。“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道安天下，在予一人”，这都是老一辈人、乃至好几辈人所传下来的优良作风，可见“积善传家”的重要性，吾辈需将其接续上，“子子孙孙永保用”！

“中国文明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连续未断裂的原生道路文明⋯⋯将以其伟大文明传统的‘大中至正之道’给世界文明带来新的秩序。中国越是发展，越是居于世界舞台中央，就越是成为代表世界正义、和平、发展、文明的力量，越可发挥‘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我们能有今日之成就皆受益于天地、圣人之教化，“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在这个时代作为年轻人，站在历史十字路口，应当有文化自信。现“旧邦新命”，仍然要基于悠久的历史（体），“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们在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用）”，发挥大国之气度，提出更多全球性的倡议，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而行动⋯⋯越发觉得在这点上我们与最高领导人是一致的、相应的，同路人。

——中国之“教”，乃是西周开始从早期宗教脱胎出并超越宗教的人文教化与文教；西方之“教”，则是宗教。_{（黄老师：“中国人是有信仰的，但我们走的不是宗教的路，我们的教堂是祠堂和学堂，我们的信仰是天道！”）}

——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天子作民父母⋯⋯_{（“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则众星拱之”，照临四方在亲民）}。